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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观点】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的深圳实践:打造数字时代人本治理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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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导语



【专家观点】是深圳市人力资源管理协会在“AI+HR”背景下重点打造的思想型内容栏目,依托协会人力资源管理数智化专业委员会与专家智库,汇聚学术界与产业界的专业力量,围绕人工智能与人力资源融合发展、治理创新与实践路径等核心议题,持续发布专家的前瞻性观点与专业判断。


本栏目强调以理性、专业、务实的视角,回应AI技术深度介入人力资源管理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推动人力资源管理领域在不确定性中形成共识、在探索中积累经验。栏目所载内容为专家基于研究与实践形成的个人观点,旨在为政府、企业与从业者提供有价值的思想参考与决策启示。


【本期说明】本期专家观点中,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管理学部教授、深圳市人力资源管理协会智库专家 李怀强,聚焦“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的深圳实践”,探讨数字时代人本治理的新范式。


       当AI决定招聘与晋升:人力资源管理该如何“被治理”? 

       在数字经济浪潮中,深圳作为中国最具创新活力的城市,一直是技术应用的“先锋试验场”。人工智能(AI)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重塑人力资源管理的各个环节——从招聘筛选,绩效评估,再到人才发展与决策支持。

       当企业的招聘决策、员工的晋升路径日益由算法模型驱动,一系列现实问题也随之浮现:算法是否公平?决策能否解释?责任由谁承担?隐私如何保护?

       这标志着,人力资源管理的核心议题已从单纯追求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转向必须应对技术嵌入带来的“治理挑战”。对于志在打造全球标杆城市的深圳而言,构建一套科学、健全、可落地的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已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关乎城市核心竞争力、可持续发展和人民福祉的“必答题”。本文结合深圳的现实实践,探讨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的价值基础、发展条件与未来方向。

       一、从“AI用在HR”到“HR如何治理AI”

         简单来说,人力资源AI治理关注的,并不是“如何用AI管理人”,而是“如何管好用于管理人的AI”。

         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是指在组织内部及社会层面,对人工智能在人力资源管理全流程中的应用进行引导、规范和监督的一套综合性框架,包括招聘、薪酬、绩效、晋升、培训、离职等关键环节。这一框架融合制度、技术、伦理与文化等多个维度,其核心目标是确保AI的应用符合公平、透明、可解释、可问责、安全可控与尊重隐私等基本原则,最终实现“技术向善”与“人本发展”的统一。

        该体系并非单一政策或工具,而是一个多层次、动态演进的系统,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制度治理。通过明确法律红线和合规标准,为AI在招聘、绩效等场景中的应用设定清晰边界,并建立可申诉、可复核的决策机制,防止算法歧视和责任模糊。

       例如,制定地方法规或标准,明确禁止在招聘中使用基于性别、地域、年龄等特征的算法歧视,要求企业建立AI决策的申诉与复核机制。

       第二、技术治理。通过可解释AI、公平性检测与隐私计算等技术手段,使算法决策过程更加透明、可审计、可纠偏。

       第三、伦理治理。通过建立伦理审查机制和企业内部治理规范,将负责任的AI理念嵌入组织决策与技术应用全过程,并对AI应用开展事前伦理评估与事中持续监督。推动企业制定AI伦理宪章,建立由管理者、技术专家、法务、HR和员工代表组成的伦理审查委员会,对AI应用进行事前伦理影响评估和事中持续监督。

       第四、生态治理。推动政府、企业、科研机构、行业协会、劳动者等多方协同,通过标准共建、信息共享、责任共担,形成协同推进的人力资源AI治理生态。

      简言之,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体现的是一种根本性转变:从“如何用AI管人”,走向“如何管好用于管人的AI”。这也是数字时代组织能力与社会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二、为什么深圳必须率先推进HR-AI治理?

      对深圳而言,率先构建并成熟运行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意义早已超越单个企业层面,而是关乎城市整体竞争力与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选择,是深圳城市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1. 提升城市法治与营商环境的核心竞争力

        深圳正致力于打造国际一流法治化营商环境。而一个可信赖的HR-AI治理环境,正在成为吸引和留住全球高端人才的重要“软实力”。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招聘与用工决策的背景下,人才愈发关注自身权利是否得到保障。若深圳能够通过清晰、可预期的治理机制,确保求职与职业发展过程免受算法偏见影响,将显著增强城市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

      在实践中,深圳部分科技企业已开始通过治理优化提升人才吸引力。例如,深圳独角兽企业奥哲网络在引入经过公平性审计的 AI 招聘系统后,其海外高端人才入职率提升约 15%。多位候选人在反馈中提到,选择加入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感受到了对人才尊重的制度化保障”。这一案例显示,良好的 HR-AI 治理正在直接转化为城市与企业的人才竞争优势。

        数据佐证:相关调研显示,超过70%的硕士及以上学历求职者,在择业时会优先考虑那些公开承诺并清晰展示其AI招聘系统公平性与透明度的企业。这表明,AI 治理水平正在从“内部管理议题”,转变为影响企业雇主品牌与人才吸引力的重要外部信号。

       2. 规避系统性风险,维护社会公平与劳动关系稳定

        HR-AI的不当使用,可能引发劳动纠纷甚至群体性风险,对城市社会治理构成挑战。前瞻性的治理机制,能有效将风险控制在事前阶段。深圳部分企业曾因在绩效管理中直接使用未经充分验证的 AI 系统,引发员工争议,事后不得不通过算法审计和申诉机制修复信任。这类案例反向印证了治理前置的重要性。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些大型企业较早建立了集团层面的 AI 治理机制,对 HR-AI 系统实施全生命周期管理。例如,平安集团自 2022 年起设立集团级 AI 治理委员会,对相关系统进行持续评估和监督,在实践中有效降低了类似风险发生的概率,员工满意度与组织稳定性明显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稳健的治理体系,有助于将潜在矛盾化解于萌芽阶段,是维护社会公平与劳动关系和谐的重要基础。

       稳健的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有助于将潜在的劳资矛盾化解于萌芽状态,降低社会管理成本,维护劳动关系的长期稳定,这不仅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也是城市实现长治久安的重要社会支撑。

       3. 赋能产业升级,培育“治理红利”新增长点

         随着治理要求的不断提升,人力资源AI治理正在催生新的产业机会。治理科技(GovTech)和合规科技(RegTech)逐渐成为重要增长方向。深圳在人工智能与科技服务领域具备良好基础,一批本土企业已开始将公平性约束、可解释性设计等治理要素内嵌至 AI 产品之中,使“合规能力”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相关实践表明,良好的治理并非创新的负担,而是可以直接转化为产品差异化和商业价值的新要素。随着审计、认证、咨询和法律服务等配套需求的增长,深圳有条件形成涵盖技术研发、合规服务与治理支持的完整产业链。

        在产业实践中,深圳本土孕育的AI企业追一科技,敏锐捕捉到企业对合规AI产品的需求,在其招聘与客服培训解决方案中内置公平性约束和可解释性模块。该产品不仅满足了金融、通信等行业客户对合规性的严格要求,也逐渐成为其市场拓展的重要竞争优势,相关业务板块保持了超过50%的增长。这一案例表明,“良好治理”并非创新的阻力,而是可以转化为具备市场竞争力的产品特性。

       4. 服务国家战略,输出“深圳标准”与“深圳方案”。

        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深圳在HR-AI治理领域的探索,具备为全国提供示范经验的现实意义。当前,欧盟等地区已将招聘、晋升等 HR-AI 场景纳入高风险监管范畴,中国企业“出海”过程中面临日益复杂的规则环境。深圳若能率先形成既对标国际规则、又符合中国实际的治理模式,不仅有助于本地企业提升全球合规能力,也有望通过行业协会和龙头企业实践,将成熟经验上升为地方标准、团体标准乃至国家标准,为中国参与全球数字治理规则提供“深圳方案”。

       在这一过程中,深圳有条件依托行业协会和龙头企业,将成熟实践进一步提炼为地方标准和团体标准,并逐步向国家标准层面推进。例如,华为、腾讯等企业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AI伦理准则和治理流程,已具备较强的系统性与可复制性,具备成为行业参考范式的现实基础。

        三、相关发展形势及省外动态:以北京为例

        在全国范围内,人力资源AI治理正从概念讨论加速走向制度与实践层面,各地纷纷布局相关探索。其中,北京依托其政策、科研与国资体系优势,在顶层设计和制度推进方面走在前列,逐步形成以“国家层面规则研究+国资体系先行试点”为特征的发展路径,与深圳形成具有互补性的“双城竞合”格局。

       北京路径:以顶层设计与国资体系为抓手

       顶层设计与科研资源高度集聚。

        依托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以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高校和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机构,北京在HR-AI治理的基础理论、政策研究和标准制定构建方面具备显著优势。国家层面的人工智能治理相关专业委员会、研究平台和试验性机构多集中于北京,使其在规则研究与制度话语权方面具有先发条件。

        “国资云”与“治理一张网”的制度化探索。

        在实践方面,北京市国资委正推动监管企业率先建设合规、安全、可控的人力资源云平台,探索将AI治理要求系统性嵌入国企数字化管理流程。逐步形成标准统一、互联互通的“国资系HR治理一张网”。例如,北京金融控股集团已在其人力资源数字化平台上试点引入符合监管要求的AI风险评估工具,为国有企业提供可复制的应用样板。

        企业侧的治理型技术实践。

        在产业层面,北京本土AI公司第四范式,依托其自动机器学习平台,为金融等高合规要求行业客户提供具备可解释的AI风控和HR决策模型,其“先知”平台中内嵌的治理模块,已成为多家央企和大型金融机构的重要技术选择。

       对比与启示。

       总体来看,北京的HR-AI治理路径更侧重于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和国资体系示范,优势在于政策权威性和系统性;而深圳则以市场化程度高、创新反应速度快、民营经济活跃见长。两种路径的并行探索,将共同推动我国HR-AI治理水平的整体提升,与此同时,深圳也需在标准制定和规则表达层面持续发力,避免在制度层面的竞争中被动跟随。

         四、深圳的基础条件:优势与短板

      (一)四大发展优势(坚实基础)

        第一、科技与产业创新形成“头部阵营”。

        深圳汇聚了华为、腾讯、平安等全球知名科技企业,以及大疆、奥比中光等一批独角兽公司。这些企业不仅是AI技术的重要应用者,也是前沿治理实践的探索者。例如,腾讯已建立专门的“AI伦理与治理中心”,并发布多份负责任AI白皮书,其内部实践经验为深圳构建系统化治理体系提供了现实样本。

        第二、资本市场与创新生态高度活跃。

        深圳完善的创投体系,为治理科技(GovTech)相关创新企业提供了持续动力。一批聚焦数据安全与隐私计算的初创企业,已在本地完成多轮融资,其技术成果可直接服务于 HR-AI 治理场景,为治理能力的产品化和规模化奠定基础。例如,深圳初创企业星云科技围绕数据安全与隐私计算展开的技术探索,已在多类企业级应用中具备现实落地条件。

      第三、政策与制度创新环境具有先行优势。

        作为经济特区,深圳拥有较大的制度创新空间。在数据治理领域,《深圳经济特区数据条例》的率先出台,为数据权益界定与合规使用提供了重要法律基础,也为HR-AI治理中最关键的数据合规问题提供了上位法支撑。

     第四、高度集聚的数字人才构成核心支撑。

      深圳是中国数字人才净流入率最高的城市之一。这批人才既是人力资源治理体系的直接使用者,也是参与制度设计、技术优化和实践改进的重要力量,为治理体系的持续演进提供了坚实的人才基础。

     (二)不容忽视的现实挑战

      治理要求的“落地最后一公里”仍待打通。

      尽管有宏观制度框架,但针对HR-AI的具体操作标准和实施细则仍显不足,尤其是中小企业在实际应用中,普遍面临“不知如何合规”的现实困境。

     “技术刚性”与“人文柔性”之间仍存在张力。

      深圳企业在技术创新方面优势明显,但部分组织仍存在“技术至上”倾向,容易忽视治理中的伦理考量和人文关怀。如何将法治和伦理要求转化为可被工程化实现的产品逻辑,是一项长期挑战。

      跨境数据流动带来的合规复杂性持续上升。

      随着深圳企业国际化程度不断提高,HR数据跨境流动需求日益增加。如何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支持全球化人才管理,是深圳面临的结构性难题。

      多元共治的生态有待完善。

      政府、企业、劳动者与第三方机构之间的协同机制尚未完全成熟,权威、独立的算法审计与认证体系仍显不足,治理成果的社会可采信度和劳动者的维权渠道仍需进一步强化。

       五、工作建议

        在前述分析基础上,深圳若希望在全球人力资源 AI 治理领域形成示范效应,需要在制度设计、监管方式与生态构建等方面持续推进系统性探索。

        1. 立法与标准先行,提供清晰合规指引

        依托特区立法优势,深圳有条件在现有法律框架下,进一步细化HR-AI应用场景中的责任边界、公平性要求、透明度标准与个人数据权利,为企业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合规环境。同时,可联合龙头企业和行业协会,形成面向不同规模组织的HR-AI治理实践指南和自检工具,降低中小企业合规成本。

        2. 创新监管机制,推行“沙盒监管”路径

        在风险可控前提下,深圳可在特定区域(如前海)或特定行业(如金融科技)中探索引入 HR-AI 治理沙盒机制,由监管部门与企业共同设定测试边界和评估指标,在真实场景中验证创新应用的治理效果。同时,通过算法备案与信息披露机制,提升高风险 HR-AI 系统的透明度和社会可监督性。

       3.打造标杆示范,形成可复制的“头雁效应”

         深圳可依托华为、腾讯、平安、招商局等龙头企业的成熟实践,总结可复制的 HR-AI 治理模式,并通过案例发布与经验分享,推动行业整体认知升级。与此同时,在零工经济用工管理、敏捷绩效评估等新型场景中,一批“专精特新”企业和独角兽企业也已开始探索更具治理意识的 HR-AI 应用实践。以丰巢、货拉拉等平台型企业为代表的相关探索,有助于推动差异化、多路径的治理模式逐步形成。

       4. 培育治理服务业态,激活市场化力量

        随着治理需求的提升,算法审计、合规认证、治理咨询等专业服务将成为重要支撑力量。深圳可通过市场化方式,引导本土第三方机构发展,逐步形成专业、可信的 HR-AI 治理服务体系。同时,鼓励高校探索设置 AI 治理相关研究与培养方向,推动复合型专业人才成长。

         5. 深化国际与区域协作,提升规则参与能力

        在国际层面,深圳有条件通过高水平交流与合作,逐步提升在全球人力资源 AI 治理议题中的参与度和影响力,积极总结并对外分享具有本土特色的治理经验。在区域层面,可在粤港澳大湾区框架下,加强规则衔接与协同探索,为 HR 数据在合规前提下的跨区域流动积累实践经验,并为更大范围的制度设计提供参考。

        结语:迈向以人为本的数字文明新境界

         归根结底,人力资源AI治理讨论的,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数字时代中“人”将如何被对待、被尊重、被发展。人力资源AI治理体系的建设,也绝非简单的技术合规或风险管控,其本质是一场关乎如何在智能化进程中捍卫人的尊严、促进人的成长、重塑劳动关系的深刻社会实验。

        对于深圳这座因改革而生、因创新而强的城市而言,这既是时代赋予的重大使命,也是迈向更高水平文明形态的必经之路。通过推动技术创新与制度创新的深度融合,深圳不仅有望为企业构建更加公平、高效的人力资源管理环境,也能够向世界展示一种 以人为本、兼具效率与温度的数字治理路径。

        这既是深圳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生动注脚,也将成为其参与数字中国建设、融入全球数字治理的重要实践贡献。

        作者简介

         李怀强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现代教育技术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深圳市人力资源管理协会智库专家。深耕信息技术、数字化教育与人工智能应用三十余年,长期研究数据分析、信息化平台建设及技术成果转化,关注数字技术在组织治理与公共管理中的制度设计与实践路径,为数字时代治理创新提供专业支持。

         本文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学术与实践思考,不代表深圳市人力资源管理协会的官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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